導演的Q&A專屬‧甄詠蓓
藝術節第一手曝光,香港才女導演甄詠蓓首公開…
8/17-19《阿Q後傳》上演前,臺灣觀眾搶先一窺劇場女傑創作私密心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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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詠蓓  

  

Q. 為什麼會對「阿Q」這個主題感興趣?

A. 第一,我喜歡經典。在我的創作中,我常與經典對話、角力甚至爭辯,我喜歡從前人的智慧中取經,審現今天的種種的荒謬,但我不會盲目地崇拜經典,我會大聲地說出屬於今天的聲音,因為我相信現代人的苦惱不比前人少。

第二,我喜歡魯迅。與同時期的作家相比,魯迅的火藥味更濃,充滿挑釁性,是文藝界的恐怖份子。對於看不過眼的事情,他從不妥協,對封建的、虛偽的假道學者,他會毫不留情的發動襲擊,誓要把吃人的禮教置諸死地。不過,我喜歡魯迅還有他的另一面,所謂「愛之深、責之切」,在那血淋淋的文字背後,他對人性有著深切的關懷和憐憫。他愛恨交加、極端與茅盾、怒火與哀愁,成就了他的作品,也使作為讀者的我心存敬佩。

第三,我喜歡「阿Q正傳」,卻同時痛恨阿Q這個人物,只因在這個可惡又可憐的人物中,我多少也找到自己的身影,笑阿Q就像在笑自己,恨阿Q其實也是在恨自己。不過只是把當日的「阿Q正傳」搬上舞台我不感興趣,反之,思考今天的我們比阿Q更阿Q,或甚至青出於藍,比他更自欺欺人,更貪小便宜、更自以為是、更無知,可憐又可惡,這才是我的興趣所在。

所以,我以阿Q死後來開展故事,以阿Q生活的那條小村莊來天馬行空一番,大膽地為魯迅作個後傳,發洩一下心中的憂悶,把我對今天中國人的醜陋和惡性,來個時代的吶喊罷了。

 

Q.你覺得你所認為的阿Q,跟魯迅眼中的阿Q有什麼相同?有什麼不同?

A.魯迅的「阿Q正傳」中,阿Q是主角;在我的「後傳」裡,阿Q從沒出現過,他一開始就已經被處決了。反而村裡曾與阿Q有關係的人物,卻成了今次後傳的主角;對於我,描述阿Q這個人物並不是重點,不死的阿Q精神或其變奏,才是戲的主調。

魯迅以阿Q來控訴中國人的劣根性,他的愚昧、無知、自私等劣性,造成他悲劇的結局。而在我的「後傳」中,阿Q精神並沒因為阿Q死了而消失,反而被發揚光大。我透過這條小村莊,反映今天我們在邁向現代城市的急速發展中,毫不留情地將一切拆毀,移山填海,雖然換上了現代摩天大廈的外衣,在經濟繁榮、資訊發代的塗脂抹粉背後,靈魂還是一樣的阿Q,從沒有進步過。

魯迅不斷提醒我們,不要當那自私愚昧的阿Q,但今天的我們,把阿Q精神推向極至, 身處在消費主義洗禮的現代社會中,人性更腐敗,社會的不仁更嚴峻,偷呃拐騙被高舉成生存的必要技術,為了利益而扭曲人性、為了生存而傷他人,惡行變得合情合理。只要每天打開報章,看到種種社會上荒唐事件,甚麼毒奶粉,假鹽假米假豉油,還有拐去兒童當乞丐當勞工、貪污殺人無惡不作,當看到此等嚇人事件,我便懷疑魯迅的阿Q精神其實早已過時,他當年的吶喊反倒顯得很純真,亦很遙遠。

 

Q.用「後傳」方式在當代搬演阿Q,有特別想傳達什麼?是想諷刺什麼?

A.魯迅曾經在一次演講裡提到易卜生的《玩偶之家》,他的講題是「羅拉出走後怎樣?」。而今天,我的問題是:「阿Q死後會怎樣?」其實我是在仿傚前人,所關心的不是「今」,而是 「後」 。

若說魯迅創造了阿Q來代表他看見中國人的醜陋,那我就只是將這醜陋延續下去。我會問,現在的世界比以前更好嗎?還是今天的人心更為醜陋?我們民族的劣根性到底能根治嗎?

可悲的是,相對於現今的中國人社會,阿Q算是甚麼,論愚昧無知、論好大喜功、論自私勢利,阿Q早就出局了,他只算是個小混混,至少他沒有殺人放火,沒害人要命。對照今天的惡行猖獗,阿Q的罪狀只屬小兒科罷了。

不錯,我對今天社會良知的失衡、善惡混濁不清的歪理感到憤怒,因此我借來了阿Q的故事,透過那條小村落──未莊,來借題發揮一下,宣泄我心裏的納悶。

我把未莊設定為地理上封閉的一條小村莊,由於地理上的不便,村民太可不必對外接觸,封閉的環境也局限了視野,人變得無知。但村民們卻沾沾自喜,以為自己聰明過人,明白生存的一切、懂得世界的一切法則。地理上的封閉、意識上的封閉、心靈的封閉,令他們可憐又可笑。

這讓我想到香港,它就是一條小村莊,其實新加坡、台灣亦是,我們均是生活在一條村莊,縱使已經進入資訊年代,成為國際現代化的大都市,但知識的氾濫、物質的過剩、消費主義的攻陷,所謂的文明進步其實對人的心靈有多少幫助?人究竟變得聰明了,還是變得更愚昧?愚昧令人自滿,見識也只困在自己的小村子裡,快樂地做隻井底蛙。

 

Q.為什麼演員要以丑角方式演出?有什麼寓意?

A.我一直鍾情於中國戲曲的表演形式, 從中取經。所以,當構思這個戲的表演風格時,我就立即想到戲曲表演,思考如何將它的美學及形式融入戲中。加上當我閱讀魯迅其他文章時,他也有提及故鄉紹興的「社戲」演出,當中也有描述女吊鬼、白無常等表演,這更加深了我把戲曲美學融入今次創作的想法。

此外,我亦參考了不少近代中國的藝術作品,其中看到方力軍的畫作,畫中人物的笑臉所表現出的輕率、嗤笑中,帶著的那份無奈的宿命感,不其然就令我想到阿Q,這正好是我想表達戲中角色的神髓。看著一幅一幅的笑臉,中國戲曲中的白臉「丑角」便在我腦中浮現。

丑,除了是小丑的意思,他滑稽荒唐的行為自然成為被取笑的對象外,「丑」也可視作「醜陋」之意,這就賦與另一意義,正好呼應著魯迅所說人性中的「醜陋」,這樣,丑角的意義就更為重要了。

還有的是觀者的角度。當「丑」做出一些愚蠢荒唐的行徑之際,觀者不其然有種高於他們的超然感覺,有距離地評價著他們的行為。這種觀者的視點,亦是我給這次觀眾的定位。

 

Q. 排戲過程中讓人印象深刻的事?

A. 面對著以英語和普通話為母語的新加坡演員,我經常有雞同鴨講的情況。再者,魯迅的文字亦非我們今天常用的用語,再加上我的不標準普通話,有時候我說了一大堆話,演員都不知道我在講什麼。他們後來告訴我,我將「趙太爺」說成「叫太爺」、「王鬍」說成「黃無」、「全部死完」說成「全部洗碗」……多不勝數。

還記得排練第一天,我便給他們每人一張大畫紙,貼在排練場裡,讓他們每天寫下排練感受、討論、反思等等。這公開的大字報,算是排練紀錄,讓我從中窺看了演員的排練狀態,知道他們關心的是甚麼、他們的憂慮、發現、改變等等。他們真誠的分享使我感動。

另外,我第一次在新加坡排練,還要在炎熱的八月,加上實踐劇團的排練室沒有冷氣,我們十多人就在平均攝氏三十三度下排練,我只是坐在椅子上也汗流浹背,但我知道演員們比我辛苦十倍,可憐他們還要給我來鞭策,不停地翻滾、跳來跳去,還有把戲中兩米多高的四只大木箱搬來搬去,重重覆覆地排練,但他們從沒有向我說辛苦,每天還是喜孜孜地走進排練室,還是充滿好奇來跟我探索,還是充滿笑聲,我很佩服他們。

 

Q.《阿Q後傳》已經在新加坡演出,當地觀眾反應如何?接下來這齣戲在台北演出,希望能產生什麼不同火花?

A.在不同的地域,我們對魯迅都有很不同的詮釋。在香港,「阿Q正傳」是中學生必讀的文章之一,所以魯迅的名字我們從不陌生。至於中國大陸,他曾被政治化,要將他回歸成一位純粹的文學家,對我來說相當有挑戰性。至於在新加坡,在排練時我才發現,原來很多新加坡觀眾也不曾認識魯迅,這實在使我驚訝,我還以為魯迅是每一個華人社會都認識和尊崇的,但原來在新加坡的學校裡甚至沒有介紹過他,演員和觀眾對魯迅和他的作品之認識近乎零。因此,我唯有視這困難為挑戰,希望未看過「阿Q正傳」的觀眾也看到當中的訊息,最後他們的反應絕對讓我感到滿足。

不過,新加坡始終是一個頗西化的城市,除了華人外,還有很多不同民族共存,因此不同的文化已融和一起,因此對於中華民族的醜惡,他們並不如我們痛心疾首,這對我多少來說是有點美中不足。

所以首演之後,我一直很想將這個戲帶到中國、台灣,和回到香港演出,看看這個作品在不同地域產生不同的化學作用。台北是一個充滿文化的城市,同時也有不少阿Q存在,我相信這個戲定會在這裡遇上不少知音!

我曾經在台北演出作品「兩條老柴玩遊戲」 和「遊園」,那兩次來台演出的經驗很美妙。我想,或許有些觀眾對我有所期待,但今次我分身乏術,沒有親身上台演出,只是作導演退居幕後,但相信我出色的團隊和演員們,能繼續觸動台北的觀眾。

台北演出,我非常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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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臺北藝術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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