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雨落在鏡頭中
記者|查拉
圖片提供|王翀

 

《雷雨 2.0》獲得曹禺家族的正式授權,是顛覆經典並復活大師的野心之作。

一個夜晚,兩個女人。不同的身份,不同的境遇,卻難免相同的命運。不論是在鏡前顧影自憐,還是心中全力面對,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,也是沒有選擇的選擇。秘密揭開的時刻,也就是命運轉變的時刻。女性的細膩,女性的心路,女性的生命體驗——一部舞臺上的女性「電影」。

 

王翀
薪傳實驗劇團導演,中國 80 後戲劇的領軍人物,北京大學法學士、夏威夷大學戲劇碩士,曾在加州和紐約學習戲劇。他曾獲 2009 年蒙洛裡愛國際戲劇節大獎提名、2007 年中國譯協韓素音青年翻譯獎亞軍。導演代表作品:《中央公園西路》、《哈姆雷特機器》、《京具》、《渴愛 crave》、《自我控訴》、《陰道獨白》、《電之驛站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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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3 年,23 歲的曹禺創作出了話劇《雷雨》。

精巧的戲劇結構和震撼人心的戲劇張力讓《雷雨》成為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經典,幾十年來在北京人藝的舞臺上經演不衰,幾乎是中國話劇在人們心中的代名詞,堪稱為「中國話劇現實主義的基石」。

2012 年,30 歲的導演王翀以全新的影像手法創作了《雷雨 2.0》。

這是對中國現實主義戲劇傳統的突破,也是新一代戲劇導演充滿著顛覆意味的思考和選擇。當無數人心中的經典以截然不同的形式出現在七月的北京,《雷雨 2.0》是否穿透悶熱凝重破空而出?是否會以電閃雷鳴的姿態宣告著戲劇新浪潮時代的到臨?

 

為什麼是《雷雨 2.0》?

「我看過一次《雷雨》的公演,我很失望。」曹禺先生當年留下的一句話,似乎給《雷雨》在 80 年之後重新解讀留下了無限廣闊的空間

《電之驛站》、《哈姆雷特機器》、《中央公園西路》……在王翀的戲劇執導名單上,隱隱流露出他對國外經典文本的偏愛。而王翀以往對京劇形式的借鑒和實驗影像的嘗試,也暗合了他作為國內先鋒戲劇導演的變革精神。「傳統戲劇是平庸而無能的」,王翀亮出了自己的態度,例證則是幾百年來像莎士比亞《哈姆雷特》這樣的經典劇作早被世界各地的藝術家們做出了無數種解讀,而在長達 80 年的時間裡,被奉為經典的話劇《雷雨》卻固定在了北京人藝現實主義解讀的模式中,鮮有人企圖加入個人的理解。帶著這種對單一性解讀的不滿,王翀通過和曹禺先生的女兒,著名編劇萬方老師的長談,順利地拿到了《雷雨》的版權,以前所未有的《雷雨 2.0》來表現中國話劇史上的經典之作。他希望打破的,是沉積了將近 80 年的保守和固執。

回憶以往的創作經歷,形式的突破往往給觀眾製造了陌生化的體驗,但觀眾對文本的陌生,也使其錯失了導演二度創作中的新意。過去借用京劇身段排演《哈姆雷特機器》所引發的爭議,讓王翀開始思考:也許國內的觀眾不熟悉海納•穆勒,也沒接觸過彼得•漢克,但是通過《雷雨》這部耳熟能詳的作品,是否可以讓觀眾關注導演在形式上的革新?

「為什麼是《雷雨》?因為我要刨中國話劇的根。」王翀就這樣拋出了自己做戲的動機。在他看來,話劇是腐朽的藝術,現有的導表演方式是腐朽的方式,甚至「話劇」這個腐朽的稱呼方式,都正在被「戲劇」所取代。以「刨中國話劇的根」為名,王翀以「迎面阻擊」和「正面對抗」來形容自己的新作《雷雨 2.0》。在新作中,他回歸中國話劇的原點,在中國話劇之父曹禺的劇作中動刀,如同從大廈的底部進行摧毀,在對陳腐導表演體系的摧毀中重新解讀文本,以戲劇舞臺上拍電影的方式,展現出後現代新浪潮戲劇的獨特質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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戲劇?不,這是一部女性電影

相比於之前同樣運用現場影像而類似情景喜劇的《中央公園》,對於《雷雨 2.0》,王翀的定義是「女性電影」。

不同于原著《雷雨》,《雷雨 2.0》把故事的發生時間改為 1990 年,故事背景則變成了一個高幹子弟家庭。從高幹家熱鬧的派對開始,夜色中的兩個女子——和高幹子弟交往的女子,以及高幹家的懷孕的保姆,女人們的人生經歷和內心感受被戲劇舞臺和攝影鏡頭所放大、剝離,帶給觀眾一場似乎完全顛覆又似是而非的《雷雨》。

顯然,《雷雨 2.0》和《雷雨》之間並沒有嚴格的對仗。男性的高幹子弟成為周朴園和周萍的合體,而和高幹子弟交往的女子——她像繁漪,然而又不能稱之為「繁漪」,同樣,懷孕的保姆似乎是魯侍萍和四鳳的化身,然而她卻不是「魯侍萍」或者「四鳳」。對此,王翀的解釋是:「在劇中沒有具體的人名,和原著《雷雨》相比,這部戲其實更多是對當代人的關注」。作為古希臘時期的戲劇傳統,亂倫在當代人的生活中早已退居次席,並不是生活中的真實體驗,「所謂體驗,更多的是生活中的性別政策,是男性和女性之間的勢力對抗」。

在《雷雨 2.0》中,女性視角和女性經驗構成了主體,結合劇中所使用的四台高清攝影機,即意味著整部劇裡,鏡頭都是指向女性。在一場門裡門外調情的片段裡,從站在門口到大門打開,一般來說都是從門外男性的視角來完成敘述,象徵著兩性之間征服和被征服的關係。但在《雷雨 2.0》中,鏡頭處於門內,在女性的角度審視門外的男人,藉以呈現女性微妙的心態變化。如果說《雷雨》重在表現男權制度下女性的無路可走和女性命運的悲劇,那麼《雷雨 2.0》並沒有停於表面化的性別對峙,而是走進了女性的內心世界,在其中發掘出女性細膩而柔軟的孤獨,無法被男人理解的孤獨。

「周萍確實是製造不幸的原因,但是鏡頭全部指向女性的內心。曹禺的原著是一部命運悲劇,而我的側重點則在於女性」。身為男性導演,王翀從《陰道獨白》開始關注女性的生存境況和內心世界,在《雷雨 2.0》之外,計畫中上演的《海上花 2.0》同樣是一部女性題材實驗影像作品。「這是性別政治,也是性別戰爭」,王翀對女性電影有著自己的理解,「就算是在調情和床戲中,我們的鏡頭始終指向女性,而不像男性電影一樣表現周萍的征服。這是女性內心世界的電影化,是我所要呈現出的影像戲劇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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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起「戲劇新浪潮」的大旗

2011 年《中央公園西路》的成功帶給了王翀無數讚譽,但是一年只有一部作品的出產量,在多輪巡演的映襯下依然顯得有些單薄。一年短暫沉寂之後,王翀舉著「戲劇新浪潮」的大旗再次站在了觀眾面前,《雷雨 2.0》、《椅子》、《約伯斯:美麗與哀愁》、《海上花 2.0》、《易蔔生戲劇全集》等幾部作品的上演計畫,已經排滿了 2012 年下半年的演出日程。對於這種一鳴驚人的舉動,王翀顯得有些不以為然:「過去的一年在沉澱和選擇,在積蓄力量。我想這是高產期來臨之前必要的準備。新銳導演有這麼多,要想開創局面,需要用作品來證明自己。」

 

●原文轉載自文藝生活周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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