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臺北藝術節

「天堂：一個人被上帝眷顧的時候，就是被所有人遺棄的時候。」 

「縱橫藝術界的鬼才—卡士鐵路奇」絕版作品賞析與講座

 《神曲三部曲》(Inferno purgatorio paradise)之二《煉獄》(Le Purgatoire) &之三《天堂》(Le Paradis) 

 時間 |  6/13(日)14:30～16:30 與談人|  鴻鴻 (劇場編導/黑眼睛跨劇團團長) 

《天堂》是一個裝置藝術，每次只能進去1~5個人，停五分鐘，換下一批。亞維儂藝術節時，他在一個教堂裡做。今天看的影像裡，有不同的版本。

這是兩個版本的《天堂》。一個是在亞維儂的教堂裡有水，也有《地獄》裡被燒掉的那架鋼琴，又出現了。另外一個是在義大利。我後來看到去東京的演出，演的是第二個版本的天堂。大家覺得如何呢？

 如果真的有一個上帝的話，應該不是聖誕老公公型的喔，在這個版本裏面，比較像老妖怪之類，飛來飛去。

 我們可以先去想，為什麼在教堂裡會出現一台鋼琴？教堂本來就有管風琴啦！但是，管風琴是用來頌讚上帝的，而鋼琴，是現代式的樂器，在水裡，一直被雨淋著。然後，有一塊黑布，好像蜀山飛俠一樣飛來飛去，帶著巨大的聲響。你們覺得呢？有美嗎？美是還蠻美的，但這美裡面，好像有什麼東西。

那塊黑布給你們什麼感覺？如果是白布這樣飄來飄去，會不會比較像天堂？可是它是一塊黑布，有點像《地獄》裡，一群小孩被關在溫室裡的時候，旁邊有一個黑色的大氣球，整個吹起來；這邊其實蠻像那種感覺。而且，是巨大的黑，在明亮的教堂裡，飄忽不定，有天意難測的威脅感，又很威風。是很大的威嚴，又是黑色的。所以，如果真的有一個上帝的話，應該不是聖誕老公公型的喔，在這個版本裏面，比較像老妖怪之類，飛來飛去。

天堂到底是什麼？恐怕是最難定義的東西。

鋼琴我覺得也蠻有意思的。因為鋼琴是一個現代樂器，不是古典樂器，比較像一個藝術家的演奏樂器。相較於管風琴是獻給上帝，在巴哈時代的樂器。他把一台鋼琴放在那邊，我不知道意思是怎樣，但我看到的是，現代人對於教堂、對於上帝的詮釋。如果說，要用現代的方式詮釋教堂，藝術，是中間很重要的部份。

我自己念大學的時候，心目中的天堂，就是每天都可以讓我看十部電影；後來發現，有國際影展這種東西，但是每天看好幾部，就會看到想吐，才發現這也不是天堂。

天堂到底是什麼？恐怕是最難定義的東西。就和幸福是什麼一樣。幸福，可能來自卑微的小小事物，特點在於無法持續，必須不斷更新，才會有幸福感。因為同樣的幸福，到了第二天、第三天，就會越來越淡薄……。

 「一個人被上帝眷顧的時候，就是被所有人遺棄的時候。」

到底什麼是天堂？羅密歐給了一個自己的詮釋。而且，第二個詮釋更黑暗。你可以看到，他的作品裡，很多圓圈式的東西。從《煉獄》開始，就是透過黑洞走進去，亞維儂的《天堂》裝置，也是透過圓圈讓你看見。義大利靈魂之歌教堂的版本，也是透過一個圓形甬道進去，然後有一個人，卡在圓形的出水口那邊，水拼命流下來……。水是生命的泉源，是一切生命的開始；從上面流下的水，就像雨，是天意。雨是上天給人類的潤澤，但人類卻卡在那邊……。

後來，我看到羅密歐自己在訪談中表示的一種解釋是：「一個人被上帝眷顧的時候，就是被所有人遺棄的時候。」我想到馬上在台北電影節裡要上演的《奇蹟渡假村》，完全在談這個。它講法國南部的路德小鎮，聖母很靈，所以大家都去朝聖，而且又可以洗溫泉渡假，然後每天摸聖石。突然間，一個人真的從癱瘓中站起來，好了。醫生檢測不出為什麼。接下來，所有人卻都開始懷疑這個信仰。比如：為什麼是他，不是我？所有人對他產生很大的懷疑、不信任，開始覺得自己來這邊幹麻？自問上帝真的是公平的嗎？羅密歐的講法，我覺得跟這有點像。受上帝眷顧的人其實蠻痛苦的，卡在那邊，上下不得，哭笑不得，就像宇宙是黑的，天堂也是黑的。

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過度詮釋，但我想，他一定有他的出發點，可能是一種感覺，一種視覺。尤其像卡士鐵路奇本人，從他的直覺出發，由於他的直覺敏銳、單純，所以可以組成一種看起來蠻統一的架構、系統。但又因為是直覺，很多東西難以解釋。但這大概是也劇場存在之必要。就像我們看《煉獄》那種低壓的氣氛，很難講清楚，一定得自己在現場看，真的經歷身歷其境的感覺，才能喚起更多內在共鳴的回憶和想法。我覺得，那才是劇場存在的必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