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廉‧佛塞──界定舞蹈新名詞的大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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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陳玉慧(旅歐作家)

   
如果碧娜‧鮑許(Pina Bausch)是現代舞蹈王國的女王的話,對我而言,威廉佛塞(William Forsythe)便是現代舞蹈界的國王。

   
女王雖已死了,但國王還健在,並持續創作,作品多元,產量豐富。

   
他不但是一位傑出的編舞家,也是完美的舞者。而且他成就遠遠不祗於此,近年來他越界創作,不斷試圖突破舞蹈的藩籬,重新定位現代舞蹈的創作界限。

   
威廉佛塞生於 1949年的紐約,廿二歲那年因到德國司圖卡特舞團演出,從此定居德國。他早期舞作便已超越其師巴蘭欽,簡直就在為古典芭蕾定義舞蹈語彙和風格,也是在為芭蕾舞蹈撰寫新文法,並將古典芭蕾重新在21世紀藝術史上找出定位。近期作品更進一步擴大現代舞蹈編舞的探索和反思。

   
佛塞舞作中,舞句優美而繁複,而作品又富戲劇性,主要創作概念來自古典芭蕾及戲劇的解構,除了即興,廿多年來,他有意識地和舞團研究現代舞蹈的動作,以及多媒體和跨界的編排可能。作品早已一腳跨入裝置藝術及錄影藝術、建築及當代視覺藝術領域之中,被譽為21世紀的舞蹈里程碑。

   
近年來的藝術表現,大膽跨出鏡框舞台並消溶音樂,或許與他為了打破現代舞蹈的慣性表現有關。佛塞為現代舞蹈做了許多理性思考,尤其在身體運動的邏輯和次序,以及空間的使用。如果鮑許重視舞蹈的動機,那麼佛塞更重視人體與舞蹈的關連。

   
他在古典芭蕾中看到當代舞蹈發展的符碼,他在傳統芭蕾舞中提鍊現代精神,他在舞蹈中思考建築結構,無論具體或隱喻,他能把結構視覺化,他也援用建築和雕塑來詮釋舞蹈,使舞蹈表現更立體化。

   
佛塞的舞作不但場面浩大,且舞台和光影運用絕佳,那可能是因為多年前他在法蘭克福國家歌劇院工作,那裡有一個五十公尺乘五十公尺的舞台,因此對戲劇空間的使用有更多思索,舞台設計受後現代建築風格影響。通常他藉用光影來渲染動作,加深其戲劇性,他在那個舞台上推出《身體協奏曲》 (Limb's Theorem)In the middle something Elevated令沙皇印象深刻》(Impressing the Czar),全是寫下現代舞蹈史的代表作。

 

《身體協奏曲》是佛塞理念最完整之作。我有幸在2006年為台北國家劇院策劃「德國狂潮」節目,將《身體協奏曲》做為開幕節目,佛塞是第一位我那時想到最該邀請的編舞家。

   
你極難評價佛塞,他一直在變,是一個無時無刻不在動的人。當他不動時,便是在思考動與不動的關連,身體與空間甚至身體與記憶的關連。他和舞者一起編舞,很多時候,甚至是他自己在跳,而舞者必須繼續編。

   
極可能,佛塞的舞蹈的狀態便是宇宙的狀態。他說:「宇宙若有什麼法則,那便是舞蹈的法則,而它無所不在。」

   
威廉佛塞也說過:「舞蹈能教你一切。」身體擁有所有記憶,先於頭腦,他便是在舞蹈裡明白了哲學和數學。是的,數學,他的舞蹈結構也可能是從幾何學裡演算出來,真的有可能。

   
那麼多年,佛塞長期與多位作曲家合作,包括荷蘭作曲家Thom Willens,那冷調有時幾乎近於理性分析的聲音,卻提供了舞蹈的無比空間,如此現代化和充滿戲劇可能。音樂乍聽之下單調無奇,卻與舞蹈合而為一,在舞蹈停止時,聲音仍然繼續,那是身體的旋律,舞者以呼吸畫出線條,無論慢或極快,只有威廉‧佛塞才有那樣的魔術。

   
《身體協奏曲》已被德國文化部列為國家定目劇。在三部曲史詩般的舞作中,很多時候幾乎只有微弱的側面光,舞者在黑暗中舞動,動作逐漸激烈,巨大帆片移走後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波浪牆,舞者操縱白繩子,並自行移動照明燈,佛塞以完美的語彙和編舞才華詮釋身體和激情。

   
舞者跑動,走路,移步,擁抱和分離。有時輕步移動,有時亂竄,經過別人,甚至彷彿到了無人之境,而佛塞不管是獨舞或群舞結構都很完整,很少人有那麼淋漓盡致的舞碼結構。

   
他的作品充滿了冒險精神和神秘感。無論是巨大的雕塑,或者移動的不定光,沐浴或行動其間的舞者,卻比陰暗的空間更能深化作品的陰影和明亮。這已是一個經典舞作,佛塞的《身體協奏曲》幾乎像一齣光影的表演課。

   
令沙皇印象深刻是佛塞另一齣驚人的舞作,華麗而動人,不祗沙皇,真的不得不令任何人印象深刻。

   

 舞作像模仿文藝復典的歷史回顧,佛塞至此已取得其無人可及的時代風格,在瘋狂快速的碰撞和怪誕的模仿中,法國康康舞融入宮廷舞蹈,佛塞以他充沛的創作力和無窮無盡的想象,定義新古典主義,並將現代舞蹈帶入顛峰。

   
最近十年,現代舞蹈思潮發生巨大變化,現代音樂和視覺藝術提供舞蹈新的動力和養分,也帶來激烈的演變。過去,當《天鵝湖》或《胡桃鉗》一跳再跳時,佛塞使用的是電子流行音樂,但保持經典舞碼中的平衡和同步性,佛塞的挑戰獲得空前的成功。

   
但很少人深思下去,也很少人用如此簡單的表達方式,深入解釋現代編舞學,以及延伸的一切。佛塞這些年來,致力於提出了一個深刻的問題:「什麼是舞蹈」,以及更深刻的:「什麼是現代舞蹈的意義?」

    他雖然盛名在座,但卻選擇了一條少人的路,因為所有他在舞蹈之外所嘗試的,看起來都與舞蹈完全無關,而這條路的終結,就是大師個人獨特的風格。

 

但時間站在佛塞這一邊。他與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的合作計畫,便說明了其成果令人嘆讚。過去,有人擔心他的多媒體創作將分散他原有的編舞才華,但他不僅未被分心,反而馴服了所有多媒體的共同存在,當代舞蹈至此己經找到新名字,奇怪的是,這個新名字──反而充滿神奇和秘密,佛塞彷彿引我們走入一個新奇花園。

 

2006年,當我和巴伐利亞舞團商談演出《身體協奏曲》一事,他們便問:「臺北確定要演《身體協奏曲》?」因為這雖是十幾年前的作品,一般仍認為有點前衛。當時,我告訴佛塞的秘書,臺北的觀眾品味應該會讓大師驚喜。

 

我對臺灣的觀眾品味非常確定和信任。這裡也祝「與佛塞同步」展覽成功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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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臺北藝術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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