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臺北藝術節

批判奧地利的

奧地利文學大師-伯恩哈德

文／耿一偉  (2012-2014臺北藝術節藝術總監)

誰是伯恩哈德(Thomas Bernhard)?他是「阿爾卑斯山的貝克特」、「批判奧地利為職業的作家」、「災難與死亡作家」、「卡夫卡繼承人」⋯⋯這種種說法都不足以描述這位二十世紀下半德語文壇最重要的作家。當葉利尼克(Elfriede Jelinek)獲得2006年諾貝爾文學獎時，當時就有人說，如果不是伯恩哈德死於1989年的話，這個獎應該是他的(葉利尼克也說：「伯恩哈德是奧地利文學的標竿，其餘的人都是『其他』。無人能與他相提並論。」)不過，這也不見得是件好事，因為伯恩哈德經常在頒獎典禮上批判奧地利而搞得不歡而散。

伯恩哈德的劇作總是展現了對語言溝通能力的懷疑，這種傳統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末的奧地利評論家克勞斯(Karl Kraus)，並藉著維根斯坦一路薪火交棒下來。他的劇本裡經常出現的重複語句，則是諷刺著人生的平庸與無聊。除此之外，伯恩哈德刻意剝除情節與角色發展，跳脫傳統戲劇路數，專注在對白語言的經營上，使他成為後現代戲劇的代表人物之一。尤其是演出中不時類似冒出來的詠嘆調式獨白(加上前面提到的重複語句)，使他的作品充滿音樂性，其刻意誇飾的程度，或許可用歌劇式的舞台劇來形容，會更為貼切。

經歷二戰的伯恩哈德，向來是奧地利的強烈批判者，這也是為何他在世時會引發許多爭議的原因。背後主要的歷史脈絡，在於二戰之後奧地利將自己塑造成受害者，卻對自己曾與納粹攜手並進的過往，隻字不提。他的劇本中經常出現殘疾或行為乖張的主角─如《包里斯的節日》(Ein Fest für Boris ,1970)中失去胳臂的將軍或《劇場人》(Der Theatermacher ,1984)的過氣藝術家─大量喋喋不休的獨白語言最後壓垮了無行為能力的主人翁，經常出現的自殺結局，暗喻著奧地利父權文化的崩解。

在戲劇上，伯恩哈德對演員的藝術有著特別的堅持，甚至可說他的作品都是針對個別演員的創作，尤其是長期擔任他作品演出主角的米內帝(Bernhard Minetti)。至於1984年《麗特、丹妮、佛斯》的出現，也是因為在1982年他分別看過Ilse Ritter、Kristen Dene與Gert Voss這三位演員的精彩演出，才發展出來的劇作，並以他們的姓作為劇名。長期與他合作的導演派曼(Claus Peymann)，則發展出以少數幾件精挑細選的傢俱，擺設在有宏偉牆壁與加長窗戶的寬廣大廳，成為伯恩哈德劇場舞台的特有風格，反映出主角內在的偏執性格與排他的文化脈絡。

伯恩哈德對維根斯坦最有名的改編，可能是他1975年的小說《修正》(Korrektur )。他挪用了維根斯坦替他妹妹蓋房子的軼事，作為故事的主軸。至於半自傳小說《維根斯坦的姪子》(Wittgensteins Neffe )，則表露了他對維根斯坦與其侄子保羅的情感：「有一回保羅說，他叔叔路德維希(Ludwig)是維根斯坦家族最瘋癲者⋯⋯我只知道，每當維根斯坦家族攻擊他叔叔路德維希，嘲諷路德維克•維根斯坦這位哲學家時，保羅就站出來保護他叔叔。」

2012年是伯恩哈德八十冥誕(1931-1989)，歐美劇場界都推出相關紀念活動。維也納城邦劇院於2月9號的誕辰當晚，特別舉辦紀念晚會；目前擔任布萊希特的柏林劇團(Berliner Ensemble)藝術總監派曼，也推出他的劇作《康德留洋記》(Immanuel Kant )。此外，倫敦亦有舉辦伯恩哈德的紀念展覽、讀劇與影片播放；奧地利的出版社則發行了伯恩哈德的新傳記《人們到底在說甚麼?》(Was reden die Leute?)。

或許我們現在認識他，還算是不錯的好時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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