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家的哲學家-維根斯坦
文／耿一偉
英國左派文學理論家伊格頓(Terry Eagleton)對維根斯坦理解甚深，他也是已逝英國鬼才導演賈曼(Derek Jarman)《維根斯坦》(Wittgenstein ,1993)一片的編劇，伊格頓曾說：「沙特是知識份子的哲學家，羅素是市井小民的哲學家，而維根斯坦是藝術家的哲學家。」
維根斯坦並非科班出身，之前是學航空工程，卻被羅素、凱因斯等人士推崇為當代最偉大的哲學天才。1939年，劍橋大學想聘維根斯坦當教授，當年他聲譽如日中天。不過維根斯坦大學都沒畢業，多少有些人反對，當時劍橋大學的一位哲學教授布洛德(Charlie Dunbar Broad)就說：「拒絕讓維根斯坦當哲學教授，就像是拒絕讓愛因斯坦當物理教授一樣荒謬。」
維根斯坦的一生圍繞著許多為人傳頌的傳奇事蹟，例如他曾拒絕在劍橋發展的機會，放棄家族財產的繼承權，跑到奧地利鄉下的小學教書。維根斯坦的父親是二十世紀初期奧匈帝國的鋼鐵大王，他們的豪宅位於維也納最好的地段(Alleegasse和Neuwaldegasse)。布拉姆斯曾是維根斯坦家的鋼琴教師，他的豎笛五重奏是在維根斯坦家首演；心理分析的創始人佛洛依德是他姊姊瑪格麗特(Margarete)的好友。這樣顯赫的家世背景，他卻視如糞土。更不用說他匿名資助作家里爾克(Rainer Maria Rilke)與詩人特拉克爾(Georg Trakl)的事。這些說不完的故事只證明一件事：維根斯坦在認識他的人眼中是個怪人，他總是不按牌理出牌。
1973年，《維根斯坦的維也納》(Wittgenstein’s Vienna )一書在哲學界造成了一股轟動。作者發現維根斯坦的哲學重點，並非一般認為的邏輯或是語言哲學，而是倫理學。所有維根斯坦的寫作方式與關心主題，早在之前他所喜愛的奧地利作家魏寧格(Otte Weininger)和克勞斯(KarlKraus) 的作品中，可見類似痕跡。如果不對維根斯坦的世界與價值觀有所瞭解，便無法明瞭他的奇特作為與哲學思考。這點放在別的學院哲學家身上不一定成立，維根斯坦卻是非如此不可。
維根斯坦與卡夫卡十分類似，其思想與生平的纏繞交織，成了許多藝術家創作的靈感。美國極簡派作曲大師萊許(Steve Reich)大學時讀哲學，他後來有一部作品叫《格言》(Proverb ,1995)，是將維根斯坦的一句話：「如此微小的思想卻填滿了人的一生。」(How smalla thought it takes to fill a whole life!)譜成樂曲。美國女詩人兼學者的帕洛夫(Marjorie Perloff )在《維根斯坦的梯子：詩性語言與日常的奇異性》(Wittgenstein's Ladder: Poetic Language andthe Strangeness of the Ordinary )一書中，列舉出以維根斯坦為創作素材的作品，高達二十部以上，類型包含了小說、詩、音樂、行為藝術與裝置。讀者若不相信，只要在Google上打上Wittgenstein與installation兩個關鍵字，就會搜尋到一堆以維根斯坦為題的展覽或裝置藝術；甚至在Youtube上，也能看到維根斯坦的音樂劇片段(國立中正文化中心的表演藝術圖書館收藏有該音樂劇的完整演出DVD，導演是Serge Tampalini)。
維根斯坦《邏輯哲學論》最後一個命題7是：「對於不可說的東西，我們必須保持沉默。」(Whereof one cannot speak, thereof one must be silent.)其理由，在於命題4.1212提到的：「凡只能被顯示的，不能被說清楚。」( What can be shown‚cannot be said.)以上這兩段話，總結了他的哲學核心。
人生是說不盡的，但藝術可以帶領我們接近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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